對話
“在威海,器官捐獻協調員只有我自己”
李松柏是如何從事器官捐獻協調員這一職業的,在九年的職業生涯里他都遭遇過什么樣的狀況,有著怎樣的心路歷程?記者為此與其進行了對話,為大家展現這一陌生又令人尊重的職業中酸甜苦辣。

李松柏的器官捐獻協調員證書
記者:您是怎樣從事這份工作的?
李松柏:2010年初,按照中國紅十字會要求,省紅十字會被列為器官捐獻試點省份,我市同步開展器官捐獻工作。我是威海市紅十字會的一名工作人員,又是學醫出身,所以,按照組織要求,成為一名器官捐獻協調員。當時,我參加了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舉辦的協調員培訓,系統學習了相關文件和基礎知識,經過嚴格考核后,獲得了相應資質和證書。
“在威海,器官捐獻協調員只有我自己。據我所知,到目前為止,全國總共才兩千多名器官捐獻協調員。”
記者:干這行您有顧慮嗎?
李松柏:說實話,起初我也有顧慮,感覺這份工作不好做。后來我想,既然組織安排我去做,那我就全力以赴做好。時間過得真快,一晃9年過去了。
記者:您接手的第一例捐獻者還記得嗎?
李松柏:一輩子也忘不了。那是2012年5月30日凌晨一點左右,那天還下著雨,這名患者已達到捐獻狀態。接完電話后,我冒著雨開車往煙臺趕。當我見到捐獻者的家屬時,對方很悲傷。雖然那時我還一點經驗沒有,但還是按照程序順利地做了下來。事后,捐獻者家屬一句話給了我莫大鼓舞:“孩子的器官可以用來救活別人,這也是一種生命的延續,謝謝您幫我們完成了這個心愿。”這次成功讓我更加清楚器官捐獻的意義,更覺肩上責任重大。
記者:遇到捐獻者家屬情緒激動時,您也會控制不住嗎?
李松柏:說實話,我也想掉淚。但這份工作要求我不能這么做,我只能忍著。因為,捐獻者家屬需要我來安撫,有些后事需要我去做。
記者:這份工作苦嗎?
李松柏:怎么說呢?這種苦與大家平常所說的苦是不一樣的,體現在多方面。一是要經常面對生死離別,面對捐獻家庭的悲傷、痛苦和無助,我內心真實的情緒是被壓抑的,時間長了,感覺很痛苦,心理壓力會很大。這個壓力靠別人是排解不了的,只能靠自我疏導。二是有的時候,捐獻者家屬因悲傷常常不吃不喝不睡,我就得陪著他們不吃不喝不睡,這個過程很累。我這個人心臟不太好,一旦感覺身體頂不住了,就趕緊拿一粒速效救心丸放在嘴里含著,然后該干嘛干嘛。三是要經常出差,很多時候是說走就走,然后在路上跟妻子說一聲。另外,休假日不多。因為,從出現潛在捐獻者到捐獻結束處理完所有事宜,在每個捐獻者身上平均要用4天左右,按照我去年完成30個捐獻案例算,基本上全年無休。
記者:捐獻手術整個過程,您都在場嗎?
李松柏:全程在場,這是我的職責,后續的事宜也由我來負責。
記者:您最心痛的是什么?
李松柏: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,尤其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那種悲痛,那是捐獻者家屬一生都抹不平的傷痛。
記者:您最無奈的是什么?
李松柏:捐獻者的器官已經進行分配了,但在捐獻器官手術時才發現,器官存在病變等原因不能進行捐獻。這不僅白白浪費了捐獻者和家屬的愛心,也讓一個剛剛重燃希望的家庭再度陷入灰暗。
記者:您最感動的是什么?
李松柏:最讓我感動的是,不少捐獻者家屬都積極投身器官捐獻宣傳,并與我保持著聯系。他們有的會每天給我發一句早安,有的會在節日里送上祝福。
記者:您和捐獻者家屬關系怎樣?
李松柏:我從未忘記過他們。在我的工作記錄中,記錄著每位捐獻者的生日,每到清明或他們生日的時候,我都會發短信給捐獻者家屬,表示緬懷。現在,我已成為捐獻者家屬的情感寄托,我讓他們覺得,自己的親人還以另一種方式活著。
記者:如今我市器官捐獻的情況怎樣?
李松柏:剛開始,我帶著器官捐獻協調員證書一家一家醫院跑,逐個科室講解器官捐獻的意義,但收效甚微。從2015年開始,威海市紅十字會和衛生系統在全市二甲醫院以上的ICU,神經外科設立器官捐獻宣傳展板,設立信息員,這讓潛在捐獻者的數量變得越來越多。截至2018年底,我完成了42個捐獻案例;僅2018年,就完成30例。如今,很多人加入到器官捐獻志愿者這個隊伍,我岳母就是其中一員。我希望更多的人能正確認識器官捐獻這件事,讓更多的生命得以延續。
記者:如果有人想做器官捐獻協調員,您想提醒他們啥?
李松柏:作為一名器官捐獻協調員,要具備一定的醫學教育背景和醫學實踐經驗。因為在接觸捐獻者過程中,器官捐獻協調員首先要初步判斷,捐獻者是否符合器官捐獻條件,并且在和醫院、患者家屬溝通的過程中,也需要專業的醫學知識背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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